阿斗凿墙

代唯止|长篇连载《鳥飛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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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唯止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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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地铁一号线的站台上,低着头,眼神空洞。我仿佛在等一列早已开走的地铁,或者一列永远不会到达的地铁。晚上十点钟的车站内人影寂寥,大多数都是刚下班的加班族,或者刚享受完晚餐准备回家的情侣们。他们相互依偎,亲昵地说笑着,让我看上去更像一个形单影只的孤魂野鬼。

十二月的风从站台的一端吹过来,仿佛冰冷的雨水灌进我的衣领,我不禁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向上拉了拉,同时把双手往口袋里插得更深。瑟缩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附近轻声地哼唱: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我并不觉得自己可耻,只是无法消化最近72小时之内接连发生的天堂和地狱。我无法理解天空和深渊几乎可以无缝地颠倒和转换,分隔它们的只是叶一晴的一句平淡至极的话:

“我们没有下一次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情感上是一个晚熟的人,甚至有点迂。在小学五六年级,当有的男生在荷尔蒙的驱使下对心仪的女生围追堵截死缠烂打的时候,我还在和四辈儿他们用红胶泥构建着恐龙世界和未来文明,并反复演练如何打败外星人的入侵。当我们班那个长着马脸不学无术的短憋粗左明哲把女班长堵在教室里强行表白,后来班长挣脱红着眼睛跑出来的时候,我既对这种事情感到匪夷所思,又对左明哲这种货色鄙夷到了极点:你放着人类世界不去拯救,却在这里欺负一个女生??

转眼到了高中。生活变成了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繁忙的学习和考学的压力几乎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没有任何情欲的机器人。然而这灰色的生活中还是意外出现了一个鲜艳的亮点——一个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娇小的女生——这也许就是她叫程娇的原因?

她个子不高,但比例协调,身材匀称;皮肤很白,让我想到刚刚剥开的新鲜荔枝。她的五官长得算不上很精致,但是组合在她的脸上刚刚好。关键是她的性格很开朗,特别喜欢笑,一笑起来浑身散发着青春期女生独有的魅力。

我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上课时只能看到她柔顺的短发和秀丽的背影,偶尔的回眸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却照亮了我懵懂的内心。

高中时男女生是不怎么说话的,更别提主动去搭讪。我们只是知道彼此的姓名,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在学校里碰到时会简单打个招呼,仅此而已。但有一回,我和程娇却来了一次意外的亲密接触。

那天我去水房打水,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没有注意到身后。我接完水头也没抬转身就走,却不料正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只听那人“哎呀”一声被我撞了个趔趄。我赶紧道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定眼一看,却正是程娇。我的心立刻砰砰地跳起来了,赶紧上前询问:

“对不起,程娇,你……你没事吧?”

她见是我,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不看着点儿啊?差点儿烫着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儿走神了。”我满怀歉意地看着她。也许感受到了我的真诚,她的眉心舒展开了,两只眼睛宛如两口幽秘的深井,里面闪耀着吸引我去探索的熠烁的光。我赶紧低下了头,目光却又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胸前。蓝白色的校服下,黑色的T恤隆起一道美妙的弧线。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我生怕她发现了我的窘迫,赶紧逃之夭夭。

从那以后,每次遇到她,感觉总是带着些不自然;程娇倒没什么,还是冲我笑笑,然后各忙各的。我仍然还是会在课上时不时地看向她的方向,课下听着她和其他女生聊天时的爽朗的笑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高考结束,我们都放假回到了自己的家。经历漫长的等待后,我考上了还算不错的大学;可惜听说程娇考试没有发挥好,没拿到理想的分数,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我也终于没有机会再见到她,那些在心里刚刚发芽还没有出土的想法,也就彻底被时间风干成了标本。

“开往四惠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

广播通知将我拉回了现实。地铁带着呼啸的风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人流进进出出,我跟着上了车。虽然是晚上十点多了,但车上乘客依然不少,座位是不可能的。我踱到里面车门的角落,手扶栏杆,看着外面的景色。列车启动,加速开出车站,像一条巨型的海蛇钻出海底的洞穴。窗外高楼里的点点灯光向后退去,最后模糊成一条闪烁的光带。

“Hello,在吗?我们玩个过家家吧?”

两天前,我正在网吧玩游戏,qq的窗口突然弹出来这样一条信息,发出者是叶一晴。她是我英语培训班上的一名学生。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了帝都,在通州一家成人英语培训机构做一名英语教师。机构里都是小班授课,一个班上不超过十五名学生,大都是已经工作还想提高自己英语水平的职场人士。为了不影响他们正常上班,上课一般都是在工作日的晚上或者周末。

叶一晴是我在月初新开的初级班上认识的,她自我介绍说来自四川,性格看上去也和川菜一样热烈火辣。同样火辣的还有她的身材:高挑,丰满,胸部挺拔,屁股圆翘,简直完美。当然,叶一晴长得也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像两汪泉水嵌在白嫩的脸上,闪着柔媚的光;嘴大而性感,笑起来两腮上晕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浓密的秀发波浪般地垂到后背上,让她更显成熟的气质——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鼻梁不够挺直,却也显得俏皮可爱。

我和这些上课的学生年龄相仿,差不多都是八零后,二十多岁,因此相处得非常融洽。我在带他们练习英文数字的时候会顺便把联系方式告诉他们,方便课下沟通,结果第二天叶一晴便加了我的qq。一开始我以为她有英语方面的问题问我,结果就是闲聊,谈了各自的工作、生活和爱好。我知道了她在一家办公用品公司做销售主管,目前也是单身,巧合的是她最喜爱的英文歌星也和我一样,是Michael Jackson。

这次聊天无疑让我们更加了解了对方,也增强了对彼此的好感。现在她突然说要跟我玩“过家家”的游戏,我虽然有些惊讶,但似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我有点明知故问地回她:“过家家?”

“对呀,小时候都玩过的,你当爸爸,我当妈妈,一起过日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眨眼坏笑的表情符。

我的心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立刻亢奋起来。本来我就对她颇有好感,但碍于师生关系不好意思主动出击,结果这次她先提了出来,谁能拒绝一个心仪的美女发出的邀约呢?

“好啊,那就试试呗!”

我们约定好第二天中午在她住的地方见面。当天晚上我激动得难以入睡:这第一次约会,该给她带点什么礼物呢?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当我手捧一大束燃烧的玫瑰花坐上520路公交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沉浸在浓郁的花香里,感受着车上的乘客偶尔投来的好奇甚至是艳羡的目光,我自信地认为自己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尽管北方的十二月寒气逼人,户外的最低温度早已低于零度,但我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白色的火焰。

三十分钟的行程后,我到了叶一晴租住的寓所。这是一个相当高档的社区,有一个浪漫如诗的名字:远洋沁山水。我按照她给我的地址,进入罗马柱式的小区大门,绕过怪石嶙峋的假山喷泉,沿着青白色石材铺就的便道一路北上,一直走到一栋紫红色的公寓楼前,楼侧的墙面上贴着一个醒目的白底红字的数字14。

就是这里了。我进入楼宇门,坐电梯来到了19层。1903,1903,1903。我默念着门牌号,左绕右转终于来到了门前。我左手捧着花,右手轻轻地按响了门铃,片刻过后,咔哒一声,门打开了,叶一晴光彩夺目的脸露了出来。她见我手里捧着鲜花,“哇”的一声,眼里绽放出绚烂的光。

“好美啊!谢谢你啊,任弋。请进!”

我步入室内,仿佛直接从十二月走进了六月。屋里暖气给得很足,让人一阵燥热。而叶一晴完全是一身夏天的装扮,白色T恤、黑色短裤加凉拖,显得无比清凉。我脱下厚重的保暖外套,看着叶一晴把玫瑰花认真地在玄关柜上摆好,跟着她走入客厅。这是一间面积不大,但装修很现代的一居室,莫兰迪色系的软装搭配柔和而协调,让人待着很舒服。

“还愣着干嘛?快坐呀,马上开饭了!”

我这才意识到叶一晴刚才一直在厨房忙活,怪不得汗涔涔的。她转身又从厨房里端出两个菜,放到大理石的餐桌上。我跟着入座,四个菜,有荤有素,有酒有肉,完美。

我们边吃边喝,边喝边聊。从家乡聊到帝都,从生活聊到工作,从英文聊到音乐,很是愉快。我们每人喝了大概三罐啤酒,气氛越来越放松和热烈。我趁机也拿出了第二个礼物。

“一晴,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还有惊喜?什么呀,快给我看看呗!”

我拿过背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张DVD,是迈克尔·杰克逊在德国巡回演唱会的光碟。叶一晴一看,又是“哇”的一声,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太爱你了,任弋!这正是我的最爱!”

我触电般呆在了原地。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叶一晴温柔的体温,香水的味道,甚至是富有弹性的胸部,都像烙铁一样烙进了我的心里。

吃完饭,叶一晴提出她想完成上次课的英语作业,我就说,好啊,我坐你旁边,给你指导一下。于是我们俩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她把课本在茶几上摊开,认真地写起英文单词来,有把握不准的就问我。上次课我们学的英文数字,其中的thousand是她发音的难点。我教给她发音的技巧:

“你要这样,看我,把舌尖伸出来,用上下牙齿轻轻地咬住,th-th-,thou-sand。”

练了几次,可能是舌头不够灵活,她的发音还是有些怪,听起来像是“骚人的”。我越听越觉得好玩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许笑我!再笑我不学了啊!”叶一晴嗔怪道。

“好好好,我不是笑你。再来最后一次。”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嘴型和舌位,这一次她轻抬下巴,把舌尖伸到两齿间,但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心领神会,随即把嘴唇贴了上去。很快,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像两棵柔韧的植物,在甜润的雨水中互相缠绕着挣扎生长。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叶一晴主动停了下来,撒娇地说:

“好啦,我还得写作业呢。”

她身子前倾,继续抄写着生词。而我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深吻中走出来,只觉得两耳发热,两颊发木,心脏像是进入了增压模式,整个胸腔都在跟着共振。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向下半身猛冲。

我把左手轻轻地搭在叶一晴的腰上,感受着她柔软的腰肢,然后慢慢地由下至上开始轻抚她的后背。在她白色的T恤下,能看到隐约的橙色内衣,仿佛茫茫的雪地下翻滚奔腾的火焰。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掌停在她胸罩钩扣的凸起处,然后捏起三根手指,尝试着单手去解开它。叶一晴没有出声,手里的笔继续沙沙地写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的手掌也似乎感受到了她快速的心跳。几次尝试之后,终于,胸罩带子弹开了,叶一晴仿佛被按中某个开关一般,娇媚地“啊”了一声,整个身子瘫软下来,慢慢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贪婪地闻着她的秀发,两手则溜进她的T恤,从后面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乳。她又发出了一声娇喘,我像得到了赞扬一般,开始疯狂地亲吻她的耳垂,她的嘴唇,她的脖子,双手也用力地揉搓她的乳房。她开始了粗重的喘息,我直接掀开她的T恤,丰满的乳房跳了出来,像两个硕大的馒头,上面还挺着一颗粉嫩的小枣。我一口含了下去,用嘴拼命地吸吮,用舌头来回地舐舔……

我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浩瀚的大海上,此刻波涛汹涌,海浪激荡地呻吟着,前仆后继地拍打着岸边粗粝的礁石,然后碎成泡沫四处飞溅。湿热的海风从遥远的未知吹过来,带着大海的咸腥,沁入每个毛孔。而我缩聚成了一条饥饿的海鳗,在黑暗的海底迅疾地追赶着猎物,竭力地扭动圆滑的身躯,试图钻入猎物藏身的幽秘洞穴……

“列车即将到达管庄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继续在时空隧道里穿行着,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穿成一串忽明忽暗的项链。我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庞,像打量着一个奔波劳累却一事无成的陌生人。“我们没有下一次了”,叶一晴的绝情短信再次扎入我的胸口。人真是一种奇怪而残忍的动物。亲密接触有时不仅无法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倒催生了隔阂与决绝。

我正在独自抑郁中,这时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过头,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点亮了车厢:

“呀,真是你啊,任弋?”

你相信命运吗?反正我不信。但是那天晚上在帝都的地铁一号线上,两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偶遇了多年不见的一位故人,她正是我的高中同学——程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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