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唯止|长篇连载《鳥飛了》（九）
阿斗的梦约 8 分钟代唯止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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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先生，距离您出院已经三个月了，您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任弋摇了摇头：“还行。就是偶尔还会头晕恶心。”
“哦，这是正常反应，出现频率会慢慢地越来越低，最终完全消失的。”方医生微笑着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过镜片闪着神秘而自信的光。“我看您走路行动什么的都和正常人一样了，说明恢复得相当不错。不过一会儿我们还要做一个全身的检查，如果都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启动二级增强程序，您就可以彻底脑机合一了。”
“脑机合一？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就是个增强人了。您会发现您将具有很多人不具备的能力；当然，这要慢慢来，慢慢探索。”方医生看着任弋，像看着自己的一件完美的作品，并期待着这作品给出令他欣慰的反应。
然而任弋并没有欣喜若狂，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接着他又眉头紧锁地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方医生，认真地说：“方医生，我有件事想问您，您一定要真实地回答我。”
方医生被整得不会了。大部分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喜上眉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纠结的受益者。“行，你问吧。”
“就是，以后这个脑机芯片……就完全控制我的大脑了是吧？”
“啊？……不会！它只是……辅助你的大脑，让你的脑功能更强大。它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会提出建议。当然，如果是公民的义务它会引导您去积极配合；相反，如果您有什么危险的或不合法的想法，它也会发出警告并进行劝阻。总之，它做的一切都是在国家现行的法律内。我看您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我觉得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哦。”任弋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懂了，但方医生的回答似乎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他隐隐地感觉自己的躯体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他像是掉入了一个不受他控制的梦里，今后的一切都充满了更大的变数和不可预测性。就像现在，大脑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谢谢你，方医生。”
任弋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时间已接近中午。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医院，而是隶属于钛崙智能生命科技集团的一个医疗分支，专门服务于那些植入脑机芯片的特殊人群。医院占地面积不大但设施先进，所有的大楼都是纯白色的外墙浅蓝色的玻璃，看上去充满未来感。主楼是一栋地上18层地下5层的建筑，里面安保严密，任何人进出都要通过三道严格的安检。
任弋曾担心病人隐私的泄露问题，方医生告诉他，所有沧海市病人的资料都保存在地下五层的医院中心数据库里，里面的安防措施比地上还要严格，因此完全可以放心。
任弋的肚子突然咕噜了几声。嗯，也该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任弋想，要不吃完饭再回家？
这时脑子里闪现了一个问题：确定要去吃饭吗？确定，任弋想。接着大脑里立刻出现了离此最近的三家餐馆的名称和地址，而且每家都比较符合他平常喜欢的口味。可关键是他对这一带根本不熟悉，也不认识这几家餐馆啊？这么神奇吗？脑机芯片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任弋仍然有点不敢相信。去第一家吧，任弋想。马上他的意识里就出现了具体的路线图，并开始了导航：距离目的地850米。请沿此路继续前行300米，然后在路口右转……
午饭吃得很愉快。任弋刷脸付了钱，走出餐馆，有一辆智能出租车已经等在了门口。我没有叫车啊，任弋想。一个声音提醒他，根据他的计划已经提前为他预订了车辆。任弋突然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温柔和体贴了许多。脑机芯片仿佛一个PS程序，把他的世界渲染得更加光明和温暖。难道真是任弋把它想得太悲观了？
坐进车的后排，——作为老司机，任弋不愿坐任何车的副驾，那总给他一种不安全感，更何况是全智能驾驶的AI汽车——车机立即显示了任弋家的位置和行驶路线，然后车载语音询问他：请问开始行程吗？任弋点点头。汽车平稳地起步，安定程度不亚于任何经验丰富的专职司机，但任弋还是有点紧张，因为之前和他的车发生碰撞的，不就是一辆自动驾驶的所谓智能汽车吗，而且还是同一家公司的车——钛崙智能出行。
任弋一直不能理解的是，现在的自动驾驶汽车已经通过严格的安全测试，被允许合法上路，可那天为何会突然撞上正常行驶的他？迅速地，他的大脑芯片搜索出了答案：根据统计数据显示，智能自动驾驶汽车上路运营以来，发生担责事故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一，重大事故的几率更是不到万分之一。所以，结论很明显，他的事故完全是一场意外。
任弋安全抵家。刚进家门，加缪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任弋跟前，冲他喵喵喵地叫了起来。
“怎么着，加缪，半天不见想我了？”
任弋坐下，加缪跳上他的膝盖，蹭他的胳膊。他伸手抚摸它的头和后背，它叫得更温柔了。这时，大脑提示他一条信息：发现安全稳定的wifi网络，是否接入？他迟疑了一下，点头表示同意。霎那间，他的脑海仿佛变成了一个电脑桌面，家里各种联网的电器设备都变成了一个个图标，清晰有序地显示在屏幕上，电视、电脑、空调、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等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手机。任弋不仅能看到它们的工作状态，还能了解其健康情况和预估寿命。
任弋想，现在是不是启动家电都不用动手，只用意念就可以了？是的，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想尝试一下，心里默念：打开空调，调到26度，确定。果然，滴的一声，空调启动了，温度显示在26度。关闭空调，确定。立刻空调就又停止了运行。打开手机，给女儿打电话，确定，他又想。很快，手机亮起，显示给沫沫的电话正在拨出。响了几声之后，沫沫接听了。
“喂，爸，你检查回来了？结果怎么样？”
“结果正常，没什么问题。现在他们给我启动了二级增强程序。”
“是吗？太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感觉我自己快成一部电脑了。和家里的电器设备什么的都能联网，包括手机，现在给你打的电话就是我用意念拨出的，都没动手。”
“真的啊？那你不是要成超人了？哈哈哈……”沫沫笑个不停。
“超人？我可不想，现在我已经觉得收到的信息有点多了。”任弋保持着冷静和克制。“有些时候还是动手更快捷，一直动脑？那人岂不变成了废物？”
下午任弋睡了一觉，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六点多，他做好了晚饭，正要开吃，四辈儿却提着一斤香炸鸡叉骨和一瓶酒走了进来。看到和自己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任弋赶忙让他坐下一起吃点。
“好啊好啊，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叙叙旧，顺便喝点儿，嘿嘿。”四辈儿也毫不推辞。
任弋的大脑里突然闪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并警告道：禁止饮酒！酒精是一级致癌物，有害健康；且酒精摄入会严重干扰人脑芯片的工作，对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任弋本来以为喝点酒没什么大碍，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听它这么一说胆怯了，只能无奈地回应道：好吧，知道了。
“怎么样，老任，听说你今天去复查了？”
“嗯，还行吧，目前一切正常。”
“那就好。你现在恢复得这不和正常人一样吗？连拐棍儿都不用拄。”
任弋听了，笑笑，意味深长地说：“唉，手上是没拄拐，但是这里有啊。”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脑子里有拐？那是什么拐？”
“咳，脑拐！”
四辈儿一听乐得不行，他头一次听说还有脑拐这玩意儿。
“那不就是个芯片嘛！”他还挺懂行。“我都听说了，这玩意儿可贵了，不过装上以后能有超能力呢。你有没有？来展示一个！”
任弋有点哭笑不得。他宁愿做回原来的自己，也不愿意装一个这东西在脑子里。可就在这时，电视却突然打开了，播放起了《心怀天下》的新闻节目。还没等任弋反应过来，四辈儿已经惊呼了：
“我操，这么厉害，不动手就能开电视？”
“不是，这什么情况？”任弋质问道。“谁让你打开电视了？”
“不是我，我没有……”四辈儿赶紧辩解。
任弋把食指贴到唇边，示意他安静，然后听到大脑里的声音解释说，了解国家大事和世界新闻能开拓视野，提高认知，增强生活幸福感和民族自豪感，推荐观看。
“我不想看新闻，尤其是官媒的新闻！以后不要给我推荐了！”任弋有点激动。“确定！”
四辈儿被吓得愣在一边：“老任，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还能有谁？脑拐呗！”
晚上十点多，任弋躺在床上，命令芯片退出联网，进入睡眠模式。此刻，虽然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但他觉得这才是真实的自己。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他难以入睡。他仿佛在坐过山车，一会儿冲到高处，一会儿又跌到谷底。新增的一些能力固然让他喜出望外，但芯片偶尔的自作主张也让他惴惴不安。他犹如走进了一个漆黑的雨夜，道路泥泞，辨不清方向，一切都充满了难以预料的未知……
这时，任弋的手机突然震动，显示收到了一条信息。这么晚了，谁还联系我？他用手有些费力地拿起手机，解锁后发现是一个叫木星白的人要加他好友。我不认识这个人啊？他点进去，看到了打招呼的内容：
“今天的过山车刺激吗？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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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代唯止：一枚园地耕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