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凿墙

代唯止|长篇连载《鳥飛了》(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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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唯止 | 文

17

正月十七,农历新年总算画上了一个句号。短暂的休息之后,人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忙碌,该上班的上班,该开工的开工。气温逐渐上升,河冰融化,柳树枝条貌似长出了新芽,河边的冻土也慢慢变得柔软湿润——一切都在表明,春天的确来了。

对于你来说,这个春天除了意味着新学期开始,还有一件更让你幸福和激动的事——你的女儿降临了。从此你的世界再不一样了,你成为了一个父亲,一个被人喊作“爸爸”的男人。当你把娇小的女儿抱在怀里,你整个人都要幸福得化了,你觉得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续,如果为了她,就是让你现在去死你也心甘情愿。你深深地敬畏了造物主的力量。此刻,你就像所有动物一样,被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却又强大到无法言表的对后代的爱所掌控。

当然,在生育的过程中,最辛苦的是你的妻子程娇。你在产房里亲眼目睹了她的痛苦和艰辛,由衷地佩服她和感激她——没想到她那柔弱的身躯里蕴含着如此坚韧的力量。为了纪念你们俩的感情,表示你对她的爱,你从“相濡以沫”里取了一个字,给女儿起名叫“沫沫”。

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你看待学生的方式似乎也发生了改变。他们哪一个不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呢?又哪一个不是出生时像沫沫一样纯洁无瑕?哪怕他们后来有了各种各样的缺点和毛病,究其根源,绝大多数不都是父母和社会的问题?这样一想,你也就对孩子们更加包容了。

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整,学生们也精神焕发了不少。一个个都春风满面,看上去做好了在新学期继续奋发图强的准备。这其中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苏蕤。她的面色有点蜡黄,好像寒假里也继续苦读没有休息的样子;精神头也有些萎靡,上课提问她时,经常一股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表现。

“苏蕤,你怎么了?寒假也报补习班了?没有休息好?怎么看着这么累啊?”一天下课后,你主动找到她,关心地询问。

“没……没有,老师,我挺好的。”她连忙否认,没有抬头看你,转身走了。

你本能地感觉苏蕤不对劲。难道是还没从上学期期末的阴影中走出来?害怕这学期会继续被秦主任停课?有这个可能。你决定这学期要多找她聊聊,减轻她的心理压力,要不然这孩子怎么承受得了?

可是你还没找她,两天后的中午,她却主动来办公室找你了。她一进来,你就看到她眼圈很红,看来又是哭过了。

“怎么了,苏蕤?找我有事吗?”你站了起来。

她站在你面前,身体紧绷,声音感觉在颤抖。“老师,秦主任……又要找我谈话了。我……我不想去。”

“嗯?为什么?你课上又违反纪律了?”

“没有。他说……他说上次的事还没完,还要继续谈话。”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哦,那你就再去一趟呗,好好承认错误,保证不会再犯……”

“可我……我真的不想去,”苏蕤咬着嘴唇,“我……我害怕。”

“可你老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你耐心地劝导,“你好好表现,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主任不会过分难为你的,好吧?”

苏蕤不再说话,只低着头,泪水又在眼里打转,然后抬头看了你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去。那是一种充满委屈和哀怨的眼神,扎得你心里也十分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没想到苏蕤的状态更差了。她经常借口不舒服,埋头趴在桌子上,或者看着窗外一直发呆。好几位老师都跟你反映了她课上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你觉得很有必要再找她聊聊了。

你把她叫到了一个单独的角落,认真地看着她,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开始她还是坚称自己没事,但你看出来她肯定在隐瞒什么。

“苏蕤,我是来帮你的,你有什么困难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如果你不说,没人能帮到你,你只会越来越痛苦,明白吗?”

她抬头看了看你,想要张嘴,却又立刻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如果你还是不说,”你叹了口气,“你这种状态我只能请你家长过来谈谈了。”

听到“请家长”三个字,苏蕤紧张地抬起头,连忙说:“不要啊,老师。他们……他们也帮不了我。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敢,我害怕……”

“你怕什么?不要怕,有老师在,我给你做主,有什么事直接说。”

“您真的能帮我吗?我怕……”

“当然能。咱们也相处了一个多学期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苏蕤看着你,眼睛有了些光亮,但依然吞吞吐吐:“是……秦主任……”

“秦主任?他怎么了?”

“他和我谈话的时候……老是有意无意地摸我……”

你脑袋翁的一下,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什么?你确定吗?苏蕤,这事很严重,可不敢瞎说啊?”

“我哪敢……都已经连续两次了。他楼我的腰,摸我的屁股和大腿。”

你的心疯狂地抽动,不安和恐慌仿佛钢钳的两片嘴,死死地夹住你的身体。你不敢想象这种丑恶竟然会真地发生在校园里,而且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你确定苏蕤不会撒这种谎,哪个女孩子会在这种事上扯谎呢?

“那你告诉你父母了吗?他们知不知道?”

“没有,我不敢。”苏蕤的泪珠又滚落下来,“他说……如果我听话,会好好照顾我,大家相安无事;如果我胆敢告诉别人,毁了他,他就弄死我,我们一家也都别想活了……”

你听了,不安变成了愤怒:没想到秦主任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性侵学生不说,还要用死亡恐吓和威胁学生保密!可怜的苏蕤,就这样被他卑劣的手段吓到了。

“苏蕤,你听我说,不要害怕!我马上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我们报警处理!”

你直奔校长办公室,没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袁校长正双腿搭在桌子上,躺在宽大柔软的办公椅里休息,被你这猛然闯入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双脚,坐直了起来。

“不是,任老师,你什么情况?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对不起袁校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嗯?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袁校长眉头紧皱。

你一五一十地把苏蕤说的话跟袁校长重复了一遍,连带上学期期末的处罚事件,前因后果,都解释了清楚。

袁校长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啊”的一声,愣在了原地。等你说完,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了摇头,向上扶了一下眼镜,盯着你说:“这可真是要命的大事。你确定学生没有撒谎?”

“我确定。我这有和学生谈话的录音。”学校为了留存证据,要求班主任在和学生进行重要沟通时都要录音,你还特意为此买了一支录音笔。

“学生自己有证据吗?”

你摇头:“嗯……没有。秦主任办公室里应该也没监控吧?”

“是的。”校长点点头,“这就不太好办了。只凭学生自己的一面之词,恐怕很难定性啊。有时一些纯意外的触碰对于特敏感的人来说也仿佛是故意的。”

“袁校长,这个属于教职人员猥亵性侵未成年,是严重犯罪,学生已经指证了,无论有没有证据,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先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听你这么一说,袁校长青筋暴起:“我难道还不知道这个?可是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报警的话你想没想过对学校的影响?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学校的招生怎么办?未来还要不要发展?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不报警?那怎么办?”

“先冷处理,不要激化问题。”校长听上去沉着冷静,“我去找秦主任了解一下情况,看他怎么说;学生那边你也要稳住,做好她的思想工作,不要让她节外生枝;另外,千万别再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你点了点头。虽然你不赞成校长的做法,但考虑到学校,你也只能听从领导的指挥。

当你把这个消息告诉苏蕤的时候,她呆住了,眼里刚刚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脸色也愈发地青白。她低下头去,鼻翼抽搐着,嘴角向下沉得更厉害了。

“老师,你说你能帮我的……”

“是,我肯定帮你,这你放心。”你安慰她,“但目前的情况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可是老师,我说的都是真的呀。他真的是个坏人!”苏蕤带着哭腔。

“我当然相信你啊,可是警察要看证据,没有直接证据,即使报了警,可能也……不过,袁校长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得到处罚,不敢再骚扰你了。”

苏蕤头更低了,手捂眼睛,紧闭嘴唇,说不出话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乐观。第二天袁校长喊你到办公室,跟你通报了他和秦主任沟通的结果。不出所料,秦主任否认了所有苏蕤对他的指控,声称自己根本没碰她一根手指头。还说苏蕤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她害怕受到纪律处罚,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来逃避责任,而自己则成了被她打击报复的对象。

“这么说,秦主任反倒成了受害者?”你无奈苦笑。

“这种事,没有直接证据的话,可不就双方扯皮呗!”

“那怎么办,袁校长?现在学生已经处于抑郁状态了,学习一落千丈。即使无法报警,也总得解决吧?我们得想办法保护学生啊。”

“那是自然。这样吧,鉴于目前这种情况,她上学期的违纪我们就不追究了,减轻一点她的心理压力。另外,我会告诉老秦不要再靠近这个学生,保持距离,避免刺激到她。”

你听了,内心很不以为然。你相信苏蕤的品性,她肯定不会编造故事诬陷别人的。然而,施害者秦主任却好像没有受到什么惩罚?这也太不公平了,你愤懑,可是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而当你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快要回到教室的时候,却看到了更让你气愤和揪心的一幕:秦主任正站在你们班的后门处,透过玻璃窗盯着里面的学生。你赶紧小跑过去,冲他摆手,示意他到走廊的尽头。

“秦主任,这种敏感时刻,您最好就不要出现在我们班附近了吧?”

“嗯?你什么意思?我在巡视,正常履行我的职责!”

“是,但是苏蕤现在比较抑郁,校长说让您以后尽量保持距离,不要靠她太近……”

“什么?不要离太近?不是,任老师,你还真信这个丫头片子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秦主任显得很生气。

“不管有没有,现在保持距离对她和对您都有好处。我们班的纪律就不用您操心了。”

“不用我操心了?行啊,任老师,现在都这么跟我说话了?看来是真把我当猥亵犯了?行,谢谢你的提醒,我记着了!”他愤怒地甩手而去。

很显然,他并没有记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经常看到,或通过询问学生得知,秦主任仍然毫无顾忌地在你的班级巡视,有时候在门外面站的时间甚至比其他班级还长。每当这时苏蕤在课上就表现得格外紧张,她脸色苍白,低头蹙眉,有时紧握拳头,浑身颤抖,直至大汗淋漓。

更糟糕的是,不知从哪传出来流言,说秦主任最近找一个女生谈话,该女生不但不配合,还反咬说秦主任性侵她。很快学生们都把怀疑对象指向了苏蕤,因为最近只有她几次出入秦主任的办公室。流言一开始只在高一年级传播,后来竟散布到其他更高年级,成了整个学校的话柄。苏蕤则更难了,她仿佛变成学校里移动的焦点,无论去哪,迎来的都是他人异样的眼神。男生都是带着性凝视的目光审视她,女生则三三两两地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你很难想象她现在到底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如今你已不再只是愤怒了,你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与绝望。

“老师,世界就是这样的吗?”周三晚上,你找苏蕤谈心,她目光空洞地问。她的脸上已没有泪痕,只剩下了木然。“作恶的人得不到惩罚,无辜的受害者却承受痛苦。”

“当然不是。苏蕤,你要坚定信心,坏人一定会被绳之于法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如果他敢再次骚扰你,我一定立刻报警!”

“可现实是,他依然逍遥法外,没有受任何影响。每天在课堂上我都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我,恨不得随时把我撕碎。当我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在背后议论我。我知道,这也是他干的,他故意散布谣言,让同学们都讨厌我,嘲笑我,他要把我逼上绝路……”

“所以我们要更坚强啊,千万不能上他的当,不能让他得逞!”你继续鼓励她,但感觉好像除了喊口号,你能帮她的太少了。

“我知道,你最近承受的实在太多了,要不……休息一段时间?可以缓解一下压力,同时也让舆论降降温。”

苏蕤听了,脸上竟然鬼魅地现出一丝微笑。“是的,我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你心里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劝说奏了效,没想到竟成了和她的永别。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你正熟睡,宿管老师却打来了电话:“任老师,不好了,你们班的苏蕤出事了!”

你急忙赶到女生宿舍的时候,苏蕤人已经不在了。救护车到来后医生也当即宣布了她的死亡。和她同宿舍的女生回忆说,熄灯后半个多小时,大家都差不多睡着了,苏蕤突然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起初她们都没在意,结果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苏蕤还没回来,于是她们赶紧报告了宿管老师。宿管老师去厕所里找,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喊着苏蕤的名字,没有回应,等她走到楼梯口,却惊恐地看到苏蕤把自己吊在了二三楼之间的楼梯栏杆上,用的是两根接起来的运动鞋带……

看着苏蕤的尸体,你突然觉得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咽喉,无法喘息,胸口里似乎有一堵厚厚的水泥墙,压得你痛不欲生。你绝望地坐在地上,掩面而泣,然后双手握拳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蕤,老师对不起你啊……”

旁边的师生愣住了。宿管老师赶紧过来安慰:“任老师,您别激动,别激动……”

一个小时后,袁校长也来到了现场。他安排把尸体拉去了殡仪馆,然后把你叫到了办公室。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听你的,就应该报警!老说什么没有证据!现在呢?一个好好的学生就这么没了!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袁校长,我们都是罪人,都脱不了干系!”

“任老师,你说什么呢?你镇定点儿!”袁正红厉声喝道,“事实就是没有证据,我说错了吗?学生自杀身亡我也很悲痛!谁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光悲痛有用吗?现在最紧急的是要商量对策,统一口径,看怎么跟警方和家长交代!”

你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尊敬的长者,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不了解他。这就是一个重点中学的校领导,一个口口声声“为学生服务”的教育工作者?

“交代?除了告诉他们真相,我们还能有什么交代?”

“你疯啦?千万不能跟他们提学生疑似被性侵这事儿!只说学习压力大,是学生自己承受不了,走向了极端。不然整个学校就完了!老秦,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袁正红抓着你的胳膊,眼冒暗火。

“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你考虑的居然还是怎么隐瞒,欺骗。”你不住地摇头,“袁校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教育工作者。”

“任弋,你别忘了自己是谁!”袁正红气得满脸通红,“你的立场站哪里去了?要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顾全大局就可以撒谎?顾全大局就可以随便牺牲一个花季少女的生命?!”

“这完全是意外,明白吗?!”袁正红也大声地吼了起来,“没人愿意发生这种事!但是你不考虑其他人吗?如果真相被曝光,学校被停课,这么多学生怎么办?他们的未来怎么办?学校也会毁在我们的手里!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再说,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做梦!你是学生的班主任,你会首当其冲地被问责!”

你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你有点被袁正红的强词夺理吓住了,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不知天亮后该怎么面对苏蕤的家长和调查的警方。而且想起自己很可能因此失去工作,想起家里的爱妻程娇和刚刚降生不久的女儿沫沫,你刚才的斩钉截铁似乎突然软弱了许多。

袁正红看你的意志不像此前那么坚定了,语气也变得缓和:“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是这是我们减小损失的唯一的方法。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肯定能度过这次难关。我答应你,这事儿平安过去以后,我一定给你升职加薪,提拔你为骨干教师,怎么样?”

你没有说话。

“好了,任老师,今天晚上你也很累了,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吧,别忘了天亮了我们还有更艰巨的挑战要去面对。让我们一起共渡难关吧!”

当天晚上,当你回到家时,你已被折腾得身心俱疲。白天苏蕤的父母歇斯底里地向你讨要说法,你也只能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道歉,期间还不知被谁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警察的问询也让你紧张到不行,让你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犯下滔天罪行的十恶不赦之徒。但最让你难过的,还是你妥协了,你没有说出实情,而这更增加了你的罪恶感。

程娇看出了你的异常,赶忙询问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只能跟她和盘托出,讲了今天的重大变故,你的艰难处境和内心的挣扎。她听了也震惊得不行,更诧异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你说你不想让她为你担忧。

程娇反问道:“可是我早晚不得知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说出实情我的工作可能就没了,不说的话我对不起死去的苏蕤,更违背自己的良知。”

程娇沉默了片刻。她在床上侧躺下去,轻拍着已经熟睡的女儿。“唉,这事儿出得也真不是时候。真是两难……要不,你就先听领导的安排?”

你没有言语,默默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接连抽了三根,可是仍然理不出头绪。你越来越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犹豫不决,懦弱无能。你觉得为了家庭着想,妻子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我能做的也都做了啊,我想尽办法劝导她,尽量阻止秦主任去靠近她,还提议她休学一段时间回家静养,我还能做什么呢?真的去报警吗?可是校长不让啊!苏蕤啊苏蕤,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啊!你为什么非要寻死路?你不要怪我,好吗?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时针已指向十一点,你下定决心,关了灯,躺在沙发上强迫自己睡觉。然而,你一闭眼,苏蕤青春的面容和她冰冷的尸体就会交替出现在你眼前。“老师,你说过你能帮我的。”她幽幽的话语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你的心上反复戳扎。这样一个聪慧善良的女孩子,就这样夭折了?这真是她无法选择的命吗?……不,她明明是被姓秦的害死的!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认为受害者是因为自己的命不好?我怎么丧失良知到了这种地步?!面对罪恶,我怎么这么怂,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难道领导不让,我就可以推卸掉一切责任了?

我们做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学校有高升学率,学生找个好工作?不!绝不可能!如果连最基本的真相和正义都做不到,那教育的意义在哪里?这种教育不就是在图财害命?去你妈的袁正红!去你妈的‘顾全大局’!“对一个人的不公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苏蕤保护不了,难道以后就能保护其他孩子了?姓秦的不被绳之于法,他就有可能继续在学校为所欲为!就会有更多的孩子遭殃!你扭头看向卧室,想到了尚在襁褓中的沫沫。你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长大后也有可能遇到禽兽教师,惨遭毒手。为了拯救所有孩子,我必须站出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你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来到最北边的厨房阳台。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然后开始拨打上面的号码。几个嘟声之后,电话接通了,你一板一眼地说:

“你好,廖警官吗?我是任弋。我有一些真实情况要向您反映……”

【作者简介】代唯止:一枚园地耕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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